新加坡華人會館凝聚文化認同

2016-09-01 11:21:17 - 來源:中評網
7月初,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和新加坡推廣華文學習委員會聯合舉辦“走出校園·走進文化”導覽活動,學生們在學習中國書法。
中評社香港9月1日電/盛夏的新加坡驕陽似火,綠蔭掩映下的晚晴園獨享一處幽靜。這座聞名海外的孫中山南洋紀念館,在今年迎來了它的“大年”——孫中山誕辰150周年。

南方日報報道,與此相關的活動將貫穿全年。幾個月前,晚晴園與廣東孫中山故居紀念館聯合策展“孫中山和他的新加坡友人”;不久後,晚晴園又將北上,與武漢辛亥革命紀念館聯合推出展覽活動。“孫中山”的印記,在南洋星島將頻頻閃現。

在華人比例超過七成的新加坡,有太多的城市細節容易將現實牽回到漫長的華僑華人史。從風雨百年的晚晴園到方言彌漫的唐人街,從遍地開花的華文報刊到星光閃耀的華資企業,浮現於不同時代的華僑華人印跡,串聯起華僑華人南渡的歷史浮沈。

在新加坡華人社會蓬勃發展的背後,百餘年來綿延不息的華人會館尤其是廣東會館,依然閃爍著歷久彌新的光芒。自19世紀以來,華人會館的變遷已成為新加坡經濟社會發展史的一道側影。華人會館的誕生與繁榮、低谷與振興,無一不與星島的發展起伏息息相關。如今,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為中新兩國合作帶來了更多的可能性,而華人會館亦將從歷史基因中尋獲新的現實價值。

歷史

千名南洋機工長眠抗日運輸線

近年來修葺一新的晚晴園,在陳列展示孫中山先生的南洋革命運動歷史之外,專設了以“南洋華社”為主題的展廳,呈現近百年來華僑華人社會在新加坡砥礪前行的足跡。盛夏的晚晴園芳草萋萋、庭院開闊,步行於此,思緒瞬間被帶入到百年前風雷激蕩的革命年代。

20世紀初,革命的烽火從中國蔓延到南洋,尋求海外支持的孫中山在1905年到達新加坡,當時的晚晴園主人張永福將這座別墅提供給孫中山作為寓所。一年後,中國同盟會新加坡分會在此成立,並逐漸成為動員東南亞華僑華人支持辛亥革命的領導中心。

當時的新加坡華人社會正在進入一個快速發展的時代,自19世紀初新加坡開埠之後,華僑華人已在此繁衍百年。

1819年,廣東人曹亞志從馬來西亞到達新加坡,建立了第一個華人宗親會館曹家館。此時的新加坡已成為英國殖民地及其在東南亞的商品集散地,需要大量勞動力。兩年後,中國第一艘商船從廈門直航新加坡,自此中國華南地區的農民、手工業者和商人開始大量來到新加坡,成為開埠時期的拓荒者,而其中多數來自粵閩兩省。

與東南亞其他國家相類似,早期的華人會館是南渡華僑華人海外生活的“避風港”。有數據記載,從1819年至1890年,在殖民當局注冊的華人會館有32間。早期的新加坡華僑華人主要從事體力勞作,會館則是其生活福利和抱團生存的主要依靠。

經歷幾代人近百年的繁衍壯大,新加坡華人社會在20世紀初漸成規模,並出現一批商賈巨富。從1891年到1941年日軍佔領新加坡之前,50年間新增了至少124間華人會館。彼時正值華夏大地烽火四起,在華人會館的凝聚下,新加坡華僑華人成為支持中國反帝反封建斗爭在海外的重要支橕。

其中最為人熟知的莫過於南洋華僑機工隊。1939年2月,一則號召華僑華人支援中國抗戰的緊急通告,在東南亞各國迅速傳播。此時戰火尚未波及東南亞,而志願歸國服務的華僑華人擠滿了各個報名處。據資料記載,新加坡華僑王文松放棄汽車公司副總工程師的高薪,告別妻兒,率10多個同伴攜全套修理器具報名回國;身為家中獨子,新加坡的吳鍾標租車學會駕駛,改名吳惠民,瞞過家人報名回國。

最終,在南僑總會組織下,來自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3200多名華僑青年,組成“南洋華僑機工回國服務隊”支援中國抗戰。當時滇緬公路是中國西南大後方的唯一國際通道,南洋機工隊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下,不顧敵機轟炸日夜兼程,馳騁於滇緬交界的崇山峻嶺之間,出色完成了運輸任務,有1000多名華僑機工長眠於抗日運輸線上。

文化

華文報刊華語運動凝聚文化認同

二戰結束後,隨著新加坡經濟社會形勢的變化,以及新生代華僑華人的成長,古老會館面臨新挑戰。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教授李焯然說,新加坡建國之後,國力經濟穩步增長,社會福利逐漸完善,華僑華人的生活水平有較大改觀。到上世紀70年代,新加坡基本解決了失業和住房問題,華僑華人對傳統會館的依賴程度相對減弱。

1960年以來,新加坡新登記的華人社團數量持續下降,1978年至1984年間,甚至沒有一家新增會館。面對這種嚴峻局面,1984年,新加坡九大會館舉辦了“全國宗鄉會館研討會”,集體討論會館的生存和發展問題。研討會的一項重要成果是,決定成立一個代表全國宗鄉會館的組織——新加坡宗鄉會館聯合總會(以下簡稱“宗鄉總會”)。

前述九大會館中,廣東的地緣性會館佔到3家。新加坡廣東會館會長何國纔兼任新加坡宗鄉總會常務理事,他說,宗鄉總會成立後開展了一系列中國傳統文化宣教活動,充分發揮了傳播傳統文化的功能,同時各大會館利用宗鄉總會的交流平臺,構建了華僑華人與政府的雙向溝通的渠道,使得華僑華人的訴求得以表達,會館也由此而展現新的生機。

華語運動的持續發展,正是華人會館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出現振興的一個縮影。新加坡獨立後,政府開始推行“英語+母語”的雙語教育體制,英語成為各學校的主要教學媒介,而華文教育一度低迷,進而影響到中國傳統文化在青年群體的繼承和發展。

英語普及教育為新加坡在參與國際化中贏得了語言優勢,但雙語政策也暴露出弊端——佔新加坡人口75%的華人,尤其是年輕一代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認同度變得模糊。而隨著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的崛起,華語的重要性又再度凸顯。

1979年,新加坡在全國舉行“推廣華語運動”,政府要求全體公務員、醫院服務人員必須用華語與公眾人士交談,出租車司機、商場營業人員紛紛佩戴“我會講華語”的徽章。

在文化教育方面具備傳統優勢的華人會館在這一過程彰顯出其重要影響,在政府的鼓勵和支持下,紛紛成立推廣華語小組,在華語運動中推波助瀾。1980年,新加坡講華語的家庭只有26%,在各方推動下,10年後這一數字增長到60%。

李焯然的另一個身份是新加坡廣東會館文教主任,在其牽線下,自2009年起廣東會館與新加坡國立大學,連續多年舉辦全國漢語常識大賽,推廣漢語和中國文化常識。這項賽事得到了新加坡中學及初級學院的踴躍參與,每年的參賽隊伍達數十支。

華語運動還帶動了新加坡華文報刊在上世紀90年代的快速發展。作為海外華文報刊的重要中心,新加坡華文報刊的發行量在上世紀80年代一度被英文報刊超越。而隨著華語運動的持續開展,華文報刊成為華族各階層學習華語的重要載體,並發揮了溝通新加坡與中國之間資訊傳播的媒介作用,讀者市場不斷擴大。

當時的調查顯示,《聯合早報》《聯合晚報》《新明日報》3家主要的華文報紙,每天總銷數從1983年的33萬份增加到1993年的45萬份,每天閱讀《聯合早報》的讀者人群超過70萬人,這一數字佔到當時新加坡總人口數的1/4。

如今,華語運動已經持續37年。在今年7月的第37屆講華語運動推介儀式上,新加坡副總理張志賢向公眾說:“只要大家持續嘗試講華語就會不斷進步。”

城中探粵

新加坡同濟醫院:傳承150年的免費醫館

造訪新加坡同濟醫院,是一個清晨。不到9時,醫院一樓的大廳已經排滿了等候看病的人。所有人有序地排隊掛號、候診、取藥。最後,他們會路過一個並不起眼的慈善捐款箱。

多數人會順手在捐款箱裡塞下一些錢幣,這似乎成為他們與醫院的一種默契,也是他們支付診療費的唯一途徑——新加坡同濟醫院是一家完全免費的慈善醫館,自其成立近150年來,醫院依靠社會資助而運營,始終免費向公眾開放。

時光倒回到1867年,早期南來的華僑華人在新加坡謀生,大多生活艱難。為了解決華僑華人的看病問題,當時的七家廣幫商號聯合創立了同濟醫院。醫院自成立之日起,便堅持不分種族、國籍和宗教,贈醫施藥、分文不取的原則。
在早年華人會館尚未大量成立之時,同濟醫院還一度成為華僑華人聯絡同鄉、聚會議事之處,在華僑華人心中享有極高的地位。在中國清代末年,同濟醫院作為新加坡華人社會的聯絡點,曾多次為中國遭受水災的南方數省籌款賑災。及至如今,同濟醫院的老字號招牌依然聲望不減,醫院的一些專業科室仍在新加坡享有佳譽。

同濟醫院醫師主管鄭黃芳說,100多年來,醫院特別重視醫師招募工作,從1901年開始,醫院每三年舉行一屆中醫招考,一共延續了82年,直至醫院開始自行培育中醫人纔,考試纔停辦。也正由於同濟醫院考試嚴謹,考獲同濟中醫榮銜者都備受社會器重。

同濟醫院設有一個普通門診和6個專業科室,30餘名注冊醫師為公眾提供免費中醫藥診療服務。近年來,醫院突破了百年傳統,在兩個社區另外成立社區診所,擴大了免費服務的范圍。如今,到同濟醫院總院和門診接受免費診療的人數,日均超過1200人。

“自創院以來,同濟醫院一直依靠社會慈善捐款維持運營。”同濟醫院董事會副主席楊應群說,一家免費醫院能夠堅持百餘年,這種生命力的背後,其實是新加坡華僑華人社會的共同努力與維系。

一個典型的事例能夠凸顯同濟醫院背後的華社齊力。2010年3月21日,為了擴建翻新醫院大樓,同濟醫院在電視上舉行籌款節目,功夫巨星成龍擔任慈善大使。當天的電視節目籌得839萬新元善款,創下當時的新加坡慈善募捐紀錄。

依托近150年的良好信譽和嚴苛的財務監管,多年來,為同濟醫院募捐的社會活動,總能得到新加坡華僑華人的踴躍支持。合社會之力維系的古老醫館,再以免費醫療反哺公眾,華人社會在海外能夠綿延不息、繁衍壯大,從同濟醫院中似乎能找到一些歷史基因。

學人論粵

高偉濃(暨南大學華僑華人研究院教授)

推進廣東會館走向國際化

在新加坡,華人會館與華人經濟的密切關系由來已久。新加坡廣東會館署理會長尹崇明說,早期華僑華人創業時,正是得益於與其有地緣、血緣或業緣關聯的會館或協會。上世紀80年代以來,新加坡與中國的經濟往來愈發頻繁,當地華商的商業活動與其跨國的社會聯系相一致,構成了跨越南洋的社會經濟網絡。

自2013年起,中國成為新加坡第一大貿易伙伴,而新加坡也從2014年起成為中國第一大投資來源國,兩國雙邊貿易額在過去25年裡增長了20倍以上。而作為中國的南大門和重要外貿中心,廣東與新加坡的經貿合作也逐年昇級。廣東連續26年成為新加坡在華位居首位的省級貿易伙伴,其佔據新加坡在華投資總額的1/5以上。

在此背景下,新加坡華人會館也在近些年呈現出走向國際化的趨勢。據不完全統計,近20年來海外華僑華人社團召開了近百次世界性的聯誼會,其多數集中在新加坡和香港。比如2000年,新加坡廣東會館舉辦第一屆世界廣東同鄉聯誼會,當時出席的國內外代表多達2000人。在這些世界性的聯誼會中,商業活動逐漸成為一個重要項目。

“隨著時間推移,會館也進入老齡時代,新鮮血液不足,面臨著社團後繼無人等突出問題。一些年輕人說會館成了‘百老匯’,個別會館會員嚴重流失。另外,一些會館內部章程條文不周全,管理體制不完善,這都是如今會館在發展上遇到的瓶頸。另一方面,會館也在做積極的改變以謀求更好的傳承與發展,如紛紛成立青年團,把吸引青少年、培養新血液擺到重要議事日程。著力培養懂得多元文化的新生代,使傳承傳統文化事業後繼有人。”暨南大學華僑華人研究院教授高偉濃說,如今,不少會館引入了現代企業的管理理念和模式,使會館的管理實現科學化、制度化,促進了僑團的發展。

高偉濃認為,新加坡華人會館借助經濟增長形勢下華商經濟的發展機遇,在故土情感和傳統文化的紐帶的基礎之上,發揮會館的商業功能,鞏固和完善華商網絡,推進華人會館走向國際化,是其未來的發展方向之一。

粵人遺蹤

新加坡粵商梁慶經:

“從未忘記家鄉順德”
87歲的梁慶經有太多的頭銜。去年,老先生從新加坡總統陳慶炎手中接過“建國50周年傑出華商獎”獎杯,他費心一生的“斧標”驅風油也從165個超過50年歷史的商標中脫穎而出,獲得新加坡“建國50周年商標大獎”。

人生晚年的兩項大獎,既是新加坡對梁氏企業之貢獻的褒揚,亦是梁慶經一生中太多精彩的平常一瞬。

祖籍廣東順德的梁慶經,是有90年歷史的斧標驅風油的第二代傳人,他將一瓶驅風油打造成風行世界的知名醫藥品牌,成為新加坡華商的典型代表。

梁慶經的父親梁潤之早年曾是廣州一間商鋪的員工,後被派往新加坡發展業務。1928年,他在因緣際會下獲贈一紙藥油配方,由此創辦梁介福藥業,開始生產斧標驅風油。梁慶經20多歲起就開始協助父親打理生意,1971年,他正式接手公司業務,其後憑借過人的膽識和魄力,將驅風油從東南亞市場擴展到遍及五大洲的46個國家。

梁慶經回憶當年的商海拼搏,樁樁往事並不模糊。上世紀70年代,他留意到不少信徒每年乘船到麥加朝聖,舟車勞頓,不少人頭痛暈船。梁慶經於是派人到碼頭,免費派送驅風油。試用者對藥效頗感滿意,由此口口相傳,斧標驅風油因此在中東和非洲打開市場。

中國改革開放後,梁慶經很快意識到中國市場的巨大潛力。他回憶說,“當時最先發現廣東一帶的居民很喜歡收看香港節目,於是我們在香港電視臺大量投放廣告,成本不高,但很快爭取到廣東消費者”。

支持家鄉經濟發展,也是梁慶經一直惦記的事。1993年,梁慶經回到家鄉廣東順德開廠,其生產規模達到新加坡工廠的4倍,梁慶經也成為最早一批到中國投資的新加坡企業家。“我從未忘記先父是從順德來到南洋,所謂落葉歸根,我選在順德設廠,也是想為先父的家鄉建設盡一點綿力。”梁慶經說。

和同時代的華商一樣,梁慶經在發展事業之外,也熱忱投入社會公益事業和華人社會的發展。數十年來,他兼任超過40個公益社團的職務,包括廣惠肇留醫院、南華中學,以及新加坡中華總商會、廣東會館等社會團體。

談及中國的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戰略,梁慶經認為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發展戰略”,能促進海絲沿線各國的經濟交流,實現資源優化配置,達至市場深度融合。梁慶經說,新加坡是東南亞交通樞紐,也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更難得的是新加坡華僑華人大多通曉中英文,他們和華人會館在中國“海絲”戰略中可以發揮很大作用。

  1 / 33  後一頁 »

提交新網站 | 聯系我們 | 關于本站